贴金的多重宇宙
2024.06.21
世界上几乎所有的民族都对金有着与生俱来的爱。由饰物,至器皿,见庙宇,观神像。那一抹熟悉的金黄总是温和伫立,散发着平静的光芒。任凭历史的浪潮翻涌,金始终超然物外,以一种近乎永恒的纯粹见证一切。远古的先民们将黄金神圣化,认为金是“可以触摸的太阳”,这也成就了金与人类历史一样漫长的文化史。
万物之光
金在自然界中极其稀少,最早人类发明了淘洗砂金的技术,从矿山河床中采金。“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其蕴含的价值观根植于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之中——人终要经历漫长艰辛的过程,方能获得长久的幸福与快乐。因此,金便凝聚了中国人对一切永恒与圆满的美好希望。 中国从商代即已出现黄金制品。从商代至今,几千年来的制金工艺一脉相承,形成了一个独立的中国传统工艺美术门类。从不同年代制金工艺的变化,也能窥见金在中国文化史中的角色转变。 最初,金以万物之光的身份出现,带着颇为宏大和神性的叙事。而后,在朝代更迭之中,金的身份也随之转变,其意向性逐渐收拢,成为较为单一和具象的权势代表。而在现代化语境的当下,金的形象再次变得立体起来,于多元视角下的多重表达,充满了现代化的诠释。它是美好,是希望,是纯洁的品格,更是神圣的表达。
万锤之下的极致工艺
在商代初期,便已有各类金箔工艺品出现。作为被人们喜爱追捧的物质,金因其珍贵稀少催化出了如此美妙又复杂的工艺。 金箔,又称金叶,是一种黄金制的装饰技法,指通过锤打黄金使其变为极为纤薄的箔片。据记载,这种技法起源于公元前2600年左右的古埃及,后陆续传播至欧洲及亚洲等世界各国。中国最早关于金箔加工的记载出现在明代宋应星《开工天物》:“凡造金箔,既成薄片后,包入乌金纸,竭力挥锤打成”。 时至今日,金箔制作仍然遵循传统的技艺方法。十二道工序,缺一不可:配比、化金条、拍叶、做捻子、落金开子、沾金捻子、打金开子、装开子、炕家生、打了细、出具、切金箔。整整经过上万次的反复锤打,才能得到这比羽毛还轻的金箔。闭眼徜徉,千百年前的屋中,匠人们奋力锤打。透过眼前的窗,那熟悉的金黄再度降临。朝阳正缓缓升起,屋内此起彼伏的锤打声,与屋外的虫鸣鸟叫相和,日复一日,平静而温和。 薄如蝉翼、软似绸缎,正是经历了恒久漫长的过程,金子方能变成金箔之形态,如凤凰之舞,如蛟龙之跃,历经千年毫不褪色。
触碰万分之一毫米的技艺
如果说将金制为金箔只是一种开始,那么贴金工艺的发展才使得中国人的创意得以真正凸显。《天工开物》:“凡色至于金,为人间华美贵重,故人工成箔而后施之”,将金制为金箔只是实现想象的第一步。那耀眼的色彩,在匠人的一双巧手上流动,或丝或段,铸造出一件件盛满情感的器物。 传统闽南贴金工艺,是将金箔以竹钳夹起,贴在有黏性的底子上。经过上万次的锤炼,金箔十分轻薄纤细,轻轻一碰便会破碎。张贴时为了不触发静电,必须使用竹钳。匠人以练习上万次的技艺,形成独特轻巧的手上功夫。耐心、耐力,缺一不可。 对工匠来说,贴金,保持环境的干净整洁是必要条件,空气湿度与温度更需注意,湿度过高或过低,都会影响金箔的附着力,增大操作的难度,从而影响整体呈现。传统贴金匠人往往需要数年的练习,才能准确地感知这一切。现代科技的发展让我们得以借助工具迅速调整适宜的环境,而在历史长河中,人们更多去做的,只是耐心地等。等天朗气清,等四季交替。匠人精神便由此流淌,不急不躁,与时间和空间对话。 首先是打金胶。打金胶是贴金的基础,金贴得好坏,打金胶起决定性的作用。用毛笔将贴金金胶油均匀涂抹,涂布宽窄要整齐,厚薄要均匀,不流挂、不皱皮。 接着试金胶,凭借娴熟的技术与经验把握金胶的风干程度。脱嫩不粘手为最好,也不能过干,失掉金胶的活性。这同时,还得叠金、撕金,将金箔重叠排列,以备于最佳时机进行贴金的动作。可谓是真正的眼观六路,手作八方了。 当金胶风干程度正好之时,便开始逐面贴金箔。这个过程,需掌握熟练的力道。金箔一般有面纸和衬纸两层,将面纸朝向胶水,张贴时以羊毛刷辅助施力,让金箔充分与胶面贴合,最后再将衬纸慢慢撕下,这一贴便完成。每一贴,都是精巧的即兴创作。 贴完整体造型,便开始补金。检查每个细节,保证毫无遗漏。或有不易贴的部位,进行稳固。最终,再逐一进行抛光。金箔薄软的质地,使得每一步的力道都要恰到好处,抛光也不例外,需用羊毛刷进行轻轻揉旋的动作。刷去急躁,刷去不安,抚平每一处皱褶。经过时间的缓慢作用,真正的光芒在此时才得以显现,一切都有如神谕。 正是由于对工匠多方位的高水准要求,才使得闽南贴金工艺的传承变得格外难得。
岭南文化的多元艺术表达
拥有令人赞叹的色调与光泽的金,傲然纯粹,也包容万象。而贴金工艺构筑的独特纹理,刻画着属于中国人的独特记忆。 驻足回望,一切传统文化都有脉络可循。黄金是人类文明的基石和标志,也可以说是岭南文化精神之根本,其所传达出的意象根植于这片土地,孕育出如此旺盛的生命力。 传统岭南民俗文化中,人们每逢节庆必逛庙会,以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这背后蕴藏着岭南人的宗族观念,由小家见大家,人们希望家庭圆满、宗族兴旺,而财富是这一切发展的基石。 岭南地区的地理特性,促进了其工商业的繁荣。这里浓厚的商业文化氛围,也形成了岭南独特的“向财重商”的文化特色。如今,岭南民俗文化依旧保留着它的精髓,人们依然习惯于节庆时的祈祷,保持对富足生活的追求,这种精神上的长久影响,以那金色光芒作为介质,延续至今。 在鹏瑞·三龙湾1号项目中,AaRT一间宅艺术邀请非遗闽南贴金工艺传承人联合艺术家呈现的系列作品,便凸显了闽南贴金工艺在中国文化中的重要作用。而岭南文化的精神,也通过这项非遗传承技艺表现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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